黄浦江水在这里拐了个弯,就湾住了后滩。上世纪初,当浦东还是一片荒凉时,选址建钢厂的陆伯鸿相中了这里的物流方便。曾参与过上钢三厂初期规划的同济大学建筑系教授莫天伟对记者说,这周围充斥着危棚简屋,这样的地方被称为城市里的“锈带”,但若利用好里面的典型产业建筑,就有由“锈带”变“秀带”的可能。
出了临时办公楼就是被围起的中国馆工地,世博轴将从中间穿越。塔吊此起彼伏地在清理瓦砾,蒿草在瓦砾之侧疯长,有半人来高。厂房拆平了,但钢厂特有的管架还在空中蜿蜒,老工人沈宏根介绍说,起初曾有专家设想把这些管架改建成人行天桥,不知最终会不会实现。
赫然屹立在卢浦大桥下的,就是特钢车间。外部的亮红色表皮已经剥落,但空旷厂房中的钢结构仍充满了张力。一直负责土建工程的沈宏根说,因为内部廓大空旷,早年工人得骑着自行车在里面走。而在莫天伟设想中,这里可以成为一个演艺中心——昔日钢花飞溅之所,有着像重金属音乐演出一样的热烈氛围。
特钢车间东边不远处是和兴仓库,这座1930年日占时期的三层建筑在厂区里资格最老,至今还在堆放五金使用。起初的仓库没有电梯,楼边上还留有一段长长的缓坡,可以想象当日工人们是如何负重而上。
电炉车间是后滩区域最高的建筑,无与伦比的巨大体量使之成为该区域的地标性建筑。莫天伟建议,这里可作为餐饮娱乐和联合馆,二层作为风雨遮蔽广场。空旷的厂房里堆放着废钢板,几只壮实的警犬来来回回警觉地逡巡。
厚板车间是唯一还在生产的,但门口也挂上了“平稳收口”的条幅。陈湘庭说,这里也是利润最高的一条线,每月利润达9000万到1亿元,直到最后一刻才会停下来。厚板车间里是全自动流水线操作,只有几个人在操作室监控,据介绍,整个工序只要10到15分钟。记者站在生产线平台上,正有一块火红的钢板从脚下穿过,还能感受到它蒸腾的热气。长度是厚板车间的骄傲,相当于世界最大的航空母舰长度的2.5倍。莫天伟说,厚板车间世博会期间主要作为物流中心和联合馆使用,在赛后还可改造成室内运动场馆。
作为公司形象的厂办大楼在一声巨响中倒塌的时候,陈湘庭心里五味陈杂。这座楼高16层,48米,在1987年的浦东鹤立鸡群,号称“浦东第一高”。这一纪录在90年代初就被打破了,陆家嘴仿佛一夜之间竖起一片林立的高楼。到了90年代卢浦大桥修建,正好将厂区从中间拦腰截断,从桥上可以将他们厂一览无余,城市又迫近了一步。世博会加快了他们搬离城市中心的进程,也掩盖了一部分矛盾,比如这一近2万人的老厂,搬到机械化新厂中要裁员2/3。
去年的一天,沈宏根在即将拆迁的车间附近遇到了一个“拾荒者”——上海油雕院的黄英浩——他要将这些废弃物变成雕塑,放在世博会场中。从此,老沈就将一些造型完整的部件替黄英浩留下来,堆放在和兴仓库边的空地上,比如两个巨大的半圆球,是分成两半的氧气储存罐;还有厂里的雕塑“鲲鹏展翅”;“二战”后德国赔给他们的行车;运煤的小火车和它的轨道等。一次国际展览局秘书长罗塞·泰斯来上海世博局考察,送给他的礼物就是从和兴仓库中翻检出来的一盏小油灯。老沈说,老工人们看到这些行车、氧球、泵、管道、钢包和轧机等,就能想起在上钢三厂的这段岁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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